理所当然的杀戮

  • 2017-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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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櫃的鬧鐘逼逼作響,令我不得不撐起還在沉睡的身體,用宛如灌滿鉛塊的
左手,朝它狠狠一拍。

是的,我休假了。

連續三天。

而這原本應該完美睡到自然醒的假期,就這樣被該死的鬧鈴打斷,只因為愚蠢
的我今早忘記關閉固定在凌晨一點響起的鬧鐘。

雖然將鬧鈴關起,此刻的我卻喪失睡意。

雖然身處假期,但僅僅是躺在床上這檔事,卻令我焦慮不安。

那些憎恨、恐懼、厭惡的臉孔,時不時突破夢的界限,朝現實的我張牙舞爪,
飛撲而來。

就算身上裝備穿戴的再齊全,脫去盔甲後的清洗,刷洗的再仔細,我依舊可以
從我那方型、略大的指縫間,嗅聞到一股鐵鏽般的血腥之氣。

那股刷洗不去的味道,令我神經質、敏感,坐立不安。

它使我無法繼續待在這裡。

德克斯克將鼻子硬是湊到我的跟前,使用濕漉漉的鼻頭在我手臂上不斷磨蹭,
接著一臉期待的望著我。

有時,當我失眠,與其在床上掙扎,我反而傾向選擇帶德克斯克出門散步。

這樣至少有一條狗是快樂的。

我隨意套上短袖長褲,拿起牽繩。

德克斯克吐著大氣,瘋狂搖尾,跳上跳下,許久未剪的爪子在木質地板上不斷
發出叩叩、叩叩的悅耳響音,一臉憨笑地望著我。

我帶著德克斯克朝附近的公園走去。

凌晨兩點,除了昏黃的路燈與時不時被烏雲遮去的月光外,城市依舊灰濛。

公園裡空無一人,我將德克斯克的牽繩解開,放牠在公園裡四處奔跑,到處嗅
聞其牠狗類所遺留下來的訊息。

自己則百般無聊坐在溜滑梯正對面的長椅上,望著樹叢發呆。

就在這時候,在溜滑梯另一側的德克斯克突然發出一聲長嚎,另身為飼主的我
不得不挺起身子,朝牠奔去。

「怎麼了?」我朝德克斯克喊道。

「真、真對不起,我沒有惡意……」

那名女孩穿著巫女制服,似乎是附近宮廟裡的人。

她有著一頭及肩的烏黑短髮,瀏海下方,鮮紅色眼眸中有著滿滿滿的歉意,整
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小白兔一樣。

本來以為德克斯克出了什麼意外,結果完全是虛驚一場。

「是我不好意思才對,妳沒受傷吧。」

我望向德克斯克許久未剪、銳利的前爪。

女孩朝我奮力搖搖頭。短髮在她甩動下,看起來就像廟會裡的波浪鼓似的。

她先是朝我行了一個近乎180度的大鞠躬,接著又用有些期待的眼神,閃巴巴地
望著我,開口詢問道。

「請問……可以摸嘛?」

我比了一個悉聽尊便的手勢,於是女孩就蹲在德克斯克旁邊,開始撫摸起德克
斯克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德克斯克露出這麼舒服的樣子。

不、不對,我確實見過,或者說曾經見過。

女孩又跟德克斯克玩耍了一陣子,這才意猶未盡朝我鞠躬離去。

第二天,凌晨兩點。

當我與德克斯克再度走向公園時,我們又遇見了那個女孩。

「那個,我買了罐頭,請、請問……」

瞧見女孩帶來的罐頭,我不禁莞爾一笑。

女孩使用雙手懷抱的姿勢,總共帶來了二十幾種罐頭。

從金色包裝、尊爵不凡的小羊排罐頭、狗明星代言的牛肉鮭魚罐頭,到最近超
市DM主打的便宜嫩雞罐頭,已經可以說是罐罐皆有,一應俱全了。

「牠吃不下這麼多的。」

我忍著笑,從女孩手裡挑出幾個德克斯克平常愛吃的牌子。

女孩依舊蹲在德克斯克身邊,邊看著德克斯克大快朵頤享用意外大餐,邊伸手
不斷撫摸德克斯克的頭。

瞧見德克斯克明明想專心吃肉、但又不能拒絕女孩摸頭之心意的無奈樣子,我
終於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噯、噯?」

「沒事。」

結果今天女孩也是跟飽餐一頓的德克斯克玩耍一陣子後,意猶未盡地朝我鞠躬
離去。

第三天,凌晨兩點。

當我牽著德克斯克,正要朝公園走去時,手機突然響起逼逼逼地急促音。

來電的是我的搭檔-雷恩。

「安格斯,你絕對猜不到我們發現了什麼!」

「女友的假牙?老闆的秘密情人?羅倫斯總是口臭的秘密?」

「一個巨大的鬼窩!」

雷恩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道。

我在搭檔的殷切盼望下,草草結束了休假。

半小時後,我穿戴整齊,與雷恩,以及其他臨時被調派前來支援的同事們一同
闖入號稱藏有四十多萬名鬼族的S級鬼窩。

那些鬼平時潛藏在人群之中,與常人無異,但是只要使用特殊光線照射,就能
令牠們當場現形。

隨著行進隊伍越來越深入,雷恩的表情也越發猙獰。

這實在不能怪他,他的全家-父母、妹妹、祖母全被鬼族所殺。

對他而言,鬼族,無論任何一隻,都是他亟欲碎屍萬段的仇人。

『但鬼族,真的全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嗎?』

在我剛開始與他搭檔時,尚不清楚他家情況的我,曾向他拋出疑問。

『我覺得你應該養一條狗。』

那時候的雷恩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是在隔天,送給了我一隻黃色小狗。

『安格斯,把你那過剩的同情心用在這裡。』

「該死!」

隨著隊伍前行,在轉角處瞄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後,我不禁咒罵出聲。

「怎麼了?」

「這裡應該大致搞定了,我想去另一邊瞧瞧。」

「一個人過去太危險了,我跟你同去。」

「不用。亞道夫那裡看起來需要支援,你先去幫他吧!」

「……好吧,那你萬分小心。」

「哈,知道啦,你也是,等等出口見。」

在與雷恩對話完畢後,我近乎焦急地朝轉角衝去。

不一會工夫,就追上了她。

「請不、不要殺我,嗚嗚嗚~」

女孩驚恐地望著我。

在特殊光線照射下,她頭上的角顯得清晰無比。

我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

本來還暗自期待,她只是誤闖鬼窩的人類,看來情況要往最糟糕方向發展了。

我在心底再次默默嘆了一口氣,將強度調至最大功率後,我將手裡的雷射刀高
高舉起。

「啊啊啊啊---!」

在我將雷射刀揮下時,女孩發出絕望的尖叫。

接著她很快發現,那把刀的目標不是她,而是後方的石柱。

懸掛於洞穴上空的大量石柱,隨著雷射刀的揮舞,不斷崩落,擋住原先就已十
分狹窄的入口。

「快逃吧,他們等等就來了。」

我低聲將可能的逃脫路線,告知女孩。

「謝、謝謝。」

女孩的眼眶滿是淚水,朝我行了一個近乎180度的大鞠躬,在我的催促下迅速離開了。

待女孩離開後,我繼續朝隧道深處前進,隨手斬殺了一名偷襲我的鬼族,將牠
的屍體移至原先的地方,企圖營造一種「這裡曾經發生激烈打鬥」的假象。

此次消滅計畫,獲得史無前例大成功。

被斬殺的鬼族,累計達二十八萬多名。

所有隊員都被頒發或多或少的績效獎金,以及數日乃至數月不等的休假。

於是,我再度回到在半夜帶德克斯克出門散步的日子。

某晚,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將淺眠的我驚醒,門鈴震天作響,宛如死神追魂鈴
,令我不得不撐起還在沉睡的身體,踏著如夢遊般的雙腳,朝大門駛去。

「……這麼晚了,怎不打電話?」

我伸手打了一個呵欠,順手摳掉眼角的眼屎,朝雷恩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

「喝一杯?」

雷恩抬了抬裝滿啤酒的塑膠袋。

我側身讓他進屋,關上門,一轉頭,一把明晃晃的雷射刀,就這樣抵在我的脖
前。

近乎直覺,我舉起左手,朝他持刀的手肘打去,跨過手臂,夾至腋下,另一隻
手朝他下巴一推,右腳趁勢朝前一踏,攻其胯下,不一會功夫,就把他壓制在
地。

「你還是老樣子,身手矯健,」雷恩冷淡道:「既然如此,這我就不懂了,那
晚,身手矯健的你,有什麼理由『必須』將雷射刀的功率調至最大?」

我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還是會來,原本那也並不是一場天衣無縫的計謀。

不過能多拖一刻是一刻,我盡量保持語氣輕鬆回應。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管做什麼事總是喜歡盡全力。」

「我們在績效最低的B63區活逮了一名鬼族,用鹽酸洗去他的皮膚,用紫外線照
射三天,想查出績效低落的秘密,牠告訴我們,有人謠傳往B02區走,有特殊管
道,可以逃往外頭。」

雷恩續道。

「根據鑑定課採樣,從那條路逃脫的鬼族,足足有上千人之多。而那個地點,
不是隊裡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原來如此,因為數量過多而引起注意嗎?

我其實可以理解女孩的做法,如果是我,在生死交關時,意外獲得能夠逃命的
方法,無論如何,還是會想帶著家人一起走的。

「看來隊裡似乎有內奸?」

「安格斯,不要小看情報課。我就直說吧,上級仍舊倚重你那頂尖的能力,我
們唯一需要知道的只是『訊息』。」

「但我真的沒有任何『訊息』。」

「……那真是太可惜了。」

擺在餐桌上的塑膠袋突然炸裂開來,我抱起德克斯克,在地上滾上一圈後,撞
破落地窗,朝斜對角陽台跳去。

大量子彈從室內射出,我再度跳出陽台,刻意讓我倆跌進肉舖遮陽棚,朝下滾
落,摔到某台車的車頂上。

「去公園等我。」

我迅速躲進小巷中,放走德克斯克,並期許所有人不要太為難一隻狗。

明知道附近車子絕對都被動手腳,為了逃脫,我還是搶下一台轎車,朝德克斯
克離去反方向急馳而去。

後頭追兵越來越多,連直升機都出現了。

我不得不在逃亡之餘,感謝上級對我所攜帶情報的重視。

我刻意駛進山區,努力撞落幾台與我並行的轎車與重機。

然而這台車的煞車早已被破壞,並且開始冒出火花,我奮力打橫一轉,隨即從
駕駛座跳下,天空燃起巨大的火花,期望能稍微阻礙一些追捕。

子彈穿越火海,不斷朝我射來,我盡量努力迴避,但數量太龐大,我的右胸與
右腿依舊不幸中彈。

我趁某次爆炸聲響起時,讓自己滾下山坡,然後運用意志力,努力驅使雙腳,
讓自己走動起來。

但四面周遭,陸陸續續傳出人類踏著樹根,朝山坡下跳躍的聲響。

啊,看來這次真的玩完了。

雖然心裡說著喪氣話,但我依舊抽出隨身小刀,幹掉了五名意圖偷襲我的人。

一顆子彈趁我勒緊某人脖子時,朝我射來,將那人的氣管連帶我的左手打出一
個窟窿。

就在我思考著,是否應該拉開口袋裡的炸彈,跟大家來個同歸於盡戲碼時,我
突然聽見腳底所踏土壤,突然傳出通通通地細微聲響。

一隻手突然從土裡伸出,將我整個人給拖了下去。

「他還有幫手!」

「快挖,快挖!」

泥土外的聲響,感覺非常遙遠,那隻手帶著我不斷朝下移動,明明身處在泥土
中,卻像待在溫暖的海裡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液體正不斷滑入我的喉嚨,努力撐起眼,便看見女孩
正使用著石刀,不斷切割著自己的手腕,傷口流出紫血,順著弧度滑下,正一
滴一滴,不斷落進我的嘴中。

「你不會死的。」

女孩如此說著,聲音卻略帶哭音。

實在很想跟她說,她真的不必這麼做。

其實我早就對『無差別殺鬼』這件事,已經厭倦很久很久了。

女孩突然朝我俯身朝下,吻住了我。

幹,我的初吻啊。

雖然腦裡思考著這些沒有影響的話,但根據嘴裡湧進的大量液體顯示,女孩似
乎是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在女孩的血液支援(?)下,我重傷的軀體逐漸復原起來,並意外聽見德克斯克的
後續消息。

從小巷裡離開的德克斯克,並沒有聽從我的指令,朝公園跑去,反而是依靠牠
的野性直覺,找到了女孩。

在我傷勢痊癒後,我、女孩與德克斯克,開始在世界旅行,企圖救助更多不偏
向人類、亦不偏向鬼族的人們。

我們企圖想建立一個不再仇視對方種族的群體、組織,或者說是國家?

聽起來似乎有些自大與不切實際。

但未來的事,又有誰能料想到呢?

<完>

白九是一隻貓

  1. 2016:  小小蜜蜂,自杀式袭击!(0)

评论

偷偷告诉你,这还毛都没有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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